6

我不当懂事的那个了 佚名

文物修复院在老城深处。

墙旧,门也旧。

但里面很安静。

闻鹤年把《并蒂莲图》放进恒温室,没有问我和沈叙言的事,只问:“你想修到什么程度?”

我看着画面上那朵半残的莲。

“修到它该有的样子。”

闻鹤年把手套摘下,淡声说:“人也一样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只是低头整理母亲手稿。

画背处,有一行小字。

“赠吾女姜桃,愿她此生不作谁的附庸。”

我看了很久,指腹轻轻抚过那几个字。

原来母亲给我的从来不是嫁妆。

是退路。

第三天,沈叙言让人送来一整套昂贵修复工具。

还有一张卡片。

“别吃苦,回到我身边。”

我看完,让助理原箱退回。

闻鹤年问:“不留?”

我把卡片放回盒子里。

“带条件的东西,用不起。”

助理小声说:“这套工具挺贵的。”

我看她一眼:“贵的东西如果要拿尊严换,就是破烂。”

助理点点头:“学到了,以后我前男友送的榴莲千层也不吃了。”
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。

这是这些天里,我第一次笑出声。

下午,沈叙言亲自来了修复院。

门禁拦住他。

他隔着玻璃,看见我和闻鹤年站在画案前。

闻鹤年俯身替我调灯,我没有躲。

手机响起。

我接了。

沈叙言盯着我,声音冷硬:“你取消订婚,是因为他?”

我看向玻璃外的他。

“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
他脸色更沉。

我说:“离开你,不需要另一个男人做理由。”

沈叙言冷笑:“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?”

我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修复笔。

“不硬。”

我抬眼。

“但够扇你了。”

他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,修复院收到沈家的函件。

沈家以“归属权存在争议”为由,要求暂停我参与《并蒂莲图》修复项目。

院里几个老师脸色都不好。

闻鹤年问我:“有准备吗?”

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。

“等他很久了。”

母亲遗嘱。

版权证明。

旧宅产权文件。

还有姜家企图挪用遗作进行商业联姻的证据。

我一份份摆出来。

院长看完,当场表态:“姜桃是合法持有人,也是本项目修复人选。任何外部资本无权干涉。”

沈家的施压失败,还被记录在案。

这件事传回沈家董事会。

原本因为**暂停的文化地产项目,再次被合作方点名质疑。

理由是沈叙言私事干扰专业机构。

沈父在董事会上宣布:“即日起,暂停沈叙言在文化板块的决策权限。”

圈子里传得很快。

有人说他为了许橙砸了婚约,又为了姜桃砸了项目。

我听到这些时,正在练习补色。

助理趴在桌边问:“姜老师,你不开心吗?”

我把笔尖稳稳落在绢面边缘。

“开心。”

她眨了眨眼。

我补了一句:“但我不想把人生浪费在看他倒霉上。”

晚上,沈叙言回到原本准备给我们婚后住的新房。

这些是后来他自己告诉我的。

他说衣帽间空了一半。

梳妆台空了。

阳台上的白茶花也被搬走了。

他砸了订婚照相框。

玻璃碎开后,他在相框背面发现一封信。

那是我很早以前藏进去的。

信封上写着:

“如果订婚前你仍然选择她,我就不要你了。”

他打来电话时,声音很哑。

“桃桃,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
我正在洗笔。

清水一遍遍冲过笔毫,颜色慢慢淡下去。

“很久以前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我把笔放回架子。

“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。”

“你忙着照顾许橙,没空看。”

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。

我挂断前,听见他问:“我现在看到了,还来得及吗?”

我擦干手。

“沈叙言,过期的车票,不能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