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焰中仙死后 林星萦
业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今晚就要走?"老刘惊住了,"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要出去折腾?",披在身上,冷笑道:"对于我们这种**,损人利己,掠夺他人的精气神补全自己,难道不是常有的吗?",他还记得十年前,这个崭露锋芒的少年说自己要修**功法,向天下人证明,武功不分正邪。"你变了。""人都是会变的。"何为面无表情的说,"老刘,你在这潜江郡住了这么多年了,哪里有小村庄,或者一两三户人家的地方?""往西走,不少这样的地方。"老刘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大木箱中,将木箱锁好背在身后。何为低声道:"短时间内就不会回来了,你收拾得干净些,我可不想让那些正派弟子把这个据点也拔掉了。话说,隔壁那两个小家伙,你准备怎么处理?",一边漫不经心地道:"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就行了,反正平时这小子也是自己养活自己的。如果等我们回来,那小女娃还没死的话,倒是可以收入门下。",看着外面寂静的夜色,眼中一阵恍惚。,紧接着就是**之战,这两场灾乱覆灭了江湖上正邪两派所有的巅峰强者,而各个宗门历代掌门代代秘传的、能突破丹田限制踏入巅峰的法门也随着他们的覆灭而失传,宗师之上的路从此断绝。,如今执掌正道盟的袁洞天,正是路断之后最强的一任盟主,甚至有人说,他能重新走出路来。,重新复兴**,难如登天。,叹了口气,走入夜色之中。,又是半年过去了。,在开始的几天确实对少年有些影响,少年巡山时也时刻关心着丫丫。有一次少年巡山回来时,丫丫在院子里自己玩时把头磕破了,正在哇哇大哭。若不是他回来包扎得及时,恐怕丫丫头上的伤口就要发炎了。,少年编了一个箩筐,每次进山时都会将丫丫放在里面背在身后,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地照顾丫丫了。,还有更重要的原因。
除了半年前那次雷夜,这半年甚至连阴云都没出现过几次。雨水更是滴水未见。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。
前两个月少年还会去镇上,但越往后,人们的态度也越来越差,开始只是讥笑,后面就渐渐开始**甚至推搡。
"你们两个小**怎么不**啊?"
"林木匠也是祖上没积德,生出来你们两个小灾星。"
"......"
少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去镇上了。他知道,这大半年的干旱,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算到了他的"灾星"妹妹头上。
丫丫也问过:"哥哥,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丫丫呀,是丫丫做错了什么吗?"
少年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各种话语到了嘴边,最后变成了一声"唉"。
因为生不逢时。
所以一切都错。
少年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带上丫丫换个地方生活,换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,但是他又担心自己保护不了丫丫。
所以他只能祈祷,在人们丧心病狂之前,求老天爷下场淋漓大雨。
但是,老天爷没有怜悯他们兄妹俩。
一个燥热的黄昏,人们举着火把,踢开了院门。少年被巨响惊醒,还没反应过来,房门也被踢开了。
"你们干什么!"少年怒吼着。那些人都不理少年,四个人上去一把拉开了少年和丫丫。少年奋力反抗了,但他终究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力气的十四岁的山野少年,在那些二三十岁的壮汉,他就是个乱蹬腿的小孩。
眼看着两个人粗暴地扯住正在哭喊的丫丫,拖着她向外走去,少年的眼眶立马就红了。
"我×你们!"少年挣扎着嘶吼着,将这些年听到的那些脏话一股脑地吼了出来。架住他的两个人也是怒火中烧,本来他们就觉得因为这小子包庇灾星,所以才有这场大旱,现在又口无遮拦,两人越想越气,狠狠地抽了少年一巴掌。
少年本来就干裂的嘴唇立刻就鲜血淋漓。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,一口血沫狠狠吐在一人脸上,继续骂了起来。
"干!"那壮汉火气大冒,一脚踹翻少年,骑在少年身上狠狠出拳。
"看!老天爷显灵了!"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都愣了愣,看向天空。
已然乌云密布。
"抓了灾星就有阴云了,只要烧死灾星,那老天爷一定会降下大雨的!"人们狂喜地对着天空膜拜,"把这小子关起来,别让他坏了事!"一人吩咐道。
人们渐渐离去,走之前将院门的栅栏门拆了下来,堵住被踢坏的房门那里,用两把铁索锁住,将少年关了起来。"喏,他要是不听话,你就用木棍打他。"一个人将随手捡的木棍扔给留下来看守的小伙子,带着人往山下赶去。
过了一会儿,看守看着嗓子已经哑了的少年,叹了口气,"他们已经听不见了,你继续骂也没用。"
"你们兄妹在这里生活,不好受吧。"看守环顾了几乎空无一物的院子,叹息道,"挺可怜的。"
少年看着看守,突然就哭了起来。"大哥,我求求你了,你放我出去吧,我要救我妹妹。"
"不行。"看守义正言辞的说,"可怜归可怜,这个灾星关系的是整个镇子的农收,等他们举行完仪式,我自然就放你出来。"
少年依旧恳求着,但看守只是摇摇头,不再回答少年。
"咳咳……"少年突然咳嗽了起来。他骂了这么久,早就口干舌燥了。看守叹息着摇摇头,在屋里找了个碗,舀了一碗水从栅栏间隔中递给少年。
少年接过水,颤颤巍巍地小声说了句谢谢,便大口大口喝了起来。看守应了一声,走到院外眺望着山下。
喝完水,少年准备站起来,却又双腿一软,倒了下去。"啪!"瓷碗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,碎了一地。
看守闻声走了过来,蹲在栅栏门前,"你没事吧?"看守问道。少年爬了起来,低着头摇了摇,再次低声问道:"大哥,真不能放我走么?"
"不能。"看守很坚定地摇了摇头。少年的头更低了。"那大哥,你能和我说说话吗?"
"这个可以。"看守点了点头,凑了过去,"说吧,想说什么?"
"我想说,"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。突然,少年左手猛然伸出,搂住看守的脖子,右手的瓷碗碎片狠狠刺进看守的喉咙。看守瞪大了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,瘫软下来。血沫从他的口中与喉间的伤口冒出。
这是少年第一次**。他只觉得浑身都有一股寒意,手脚冰凉,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"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"少年颤抖着低声说道。
没有恐惧。他的心中只有那陌生的透骨的寒意。
少年咬了咬牙,后退几步,狠狠地撞在栅栏门上。
一下,两下……
过了好一会,少年才成功撞开栅栏门。他的肩膀也被栅栏门磨得鲜血淋漓。
他跌跌撞撞的走出小院。远处山下的谷场,人们已经聚在了一起。"等等我,等等我.....少年自言自语着,慌不迭的向山下跑去。
他仿佛听到了丫丫的哭喊声。
当他到达谷场的时候,人们正在欢呼。
堆满枯枝的木桩上,大火烧得正旺。
少年停下脚步,呆在原地,远远地看着熊熊燃烧的木桩。
他的眼中,只有被绑在木桩上已经烧焦的身影。
他只感到全世界都静了下来。好像……他突然也没那么伤心了。他的脑海从未如此清明过。
他抿着嘴,转头回到了山上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人们都抬头看着天,希望降下大雨。
一个人无意中瞥了后山一眼,突然愣住了。一抹亮光从山腰亮起。"着火了!后山着火了!"那人惊呼着,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。
人们都是一愣,随后脸色大变。如今正是秋时,天干物燥,山上全是干枯的树叶。一旦完全烧起来,那过冬的柴火、过年的野味、疗伤的草药……都将付之一炬!"快去救火!"人们大喊着,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拿着锅碗瓢盆桶,试图从河中打水去灭掉山林的火。
"一定是那挨千刀的小兔崽子搞的鬼!"人们一边运水,一边咬牙切齿地道。
却不知。
少年又回到了谷场。他的手上拿着绒絮和火石。看着那过冬的粮仓,少年眼中看不到任何波动。
"不好!镇子上也烧起来了!"人们大惊失色,山烧了也就是过冬艰难一些,一旦家烧了,那就彻底流离失所了。
"孩子!我的孩子!"有个大妈哭喊着跑了回去。人们也都反应了过来。
"**,我儿子还在睡觉!"
"快去救孩子!"
所幸,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察觉到不对劲,提前跑了出来,最多就是一点小烧伤。
当然,这是几乎。
"儿啊!我那刚出生的孩儿啊!"林木匠家前,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哭倒在地。房子已经被烧塌了,她的儿子才刚出生半年,下地走路都不会,更别说逃出火场了。
林木匠也跪在地上哭天喊地:"老天爷,我做错了什么,让我生了那么个祸害人的灾星!"
人们忙着救火,没人搭理他们两个。
遥远的山林中。
少年轻轻放下怀中已经烧焦的**,将坑埋了起来,站在树旁,静静地看着那片蔓延到整个小镇的大火,他的过去已经全部在大火中被吞没,连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从此,他就是无根之叶了。
"轰隆!"
一声震雷从空中炸起,少年被吓了一跳,浑身颤抖着,紧紧抱住了头,就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。
他的耳边仿佛传来了呢喃声,当初他安慰丫丫的呢喃声。
随后。
倾盆大雨落了下来。
少年怔在了原地,呆愣地看着地上溅起的雨花,耳边好像还有人在欢呼。
谁在欢呼?
"呵。"一声惨笑从少年口中传出,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瘆人。他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几步,差一点跌倒在地。随后他像是发疯了一样,他的笑声越来越大。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片逐渐被大雨熄灭的业火。
他脸上的泪痕,也早已与雨水融在了一起。
少年摇摇晃晃地走入林中。
他狂笑着渐行渐远。
却又像一只恶鬼在抱头痛哭。